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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蒙特的週末

入夏以來老想著北上佛蒙特,去看看走走想念的山水與森林,但天氣一直很不穩,直到這個週末,終於等到蔚藍天空、清脆空氣的北方夏天氣候。

起床後,本想在小廚房裡做早餐,為了讓海奕多睡一點,先生和我決定先出門散步,經過旁邊的民宿時,就被它的戶外座位吸引了,當下改變心意,轉身步上走廊。

清晨的空氣又涼又清,不算忙碌的早餐時間,除了我們,只有三組住宿的客人。中年的女服務生還記得我們,說湯姆在廚房。聊起過去一年佛蒙特的點滴:因雪況不佳而提前結束的雪季,春天以來因疫情逐漸開放後而忙碌的各項商業,包括整個夏天到秋天,民宿都被婚禮訂滿了…。

後來下午時見到湯姆,他進一步提到,政府紓困政策下,越來越多人寧願領紓困金和失業救濟,不願意出外工作,導致各行業徵不到員工。我們發現,這點不僅只是佛蒙特,在麻州時也到處聽到這樣的問題,似乎已成為全美疫情後嚴重的商業困境之一….。

吃完佛蒙特著名的藍莓煎餅和炒蛋綜合餐之後,我們如常去巡湖。避暑渡假的人不約而同地朝湖邊的露營地聚集,金針花(萱草、daylily)以記憶裡不曾有的茂盛,繁開湖畔。

遠脁而去,山靜湖平,塵世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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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如常地在湖畔烤肉野餐。

先生一貫地包辦負責所有烤事,我和兒子只負責餐後甜點。

把烤得綿黏燙口的棉花糖,疊融巧克力後,用兩片全穀餅乾夾心,母子兩做S’mores 的技巧大有進步(其實只要注意不要離火炭太近、耐心地轉動竹籤,就不會烤焦了。)

湖畔烤肉野餐後,滑皮艇入水,抬頭一看,藍天裡,柔柔綿綿,一團棉花糖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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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長跑日。佛蒙特的山嶺湖畔之間,跑了一個半馬。

利用跑步地圖程式,計畫出一條新的路線,從住處外的白教堂起步,託一點上帝的福,希望一路順利。

離開民宿後,轉上佛蒙特著名景觀公路一百號,一英里半後,轉入樹林碎石道,沿著湖邊跑,越跑越深入山嶺,到了約四英里處,眼前矗立一道長達半英里的坡,雖然想轉頭或叫救命,但這是連接後續路線和歸途的唯一之路,只好硬著頭皮慢跑地爬上。

到了坡上,放野而去,風景美呆了,層巒的山脈,無盡的綠野,偶爾一棟與世隔絕的房子,孤立野花繁開的平野之上。為了安全而攜帶的手機正好派上用場。停下幾次拍照,多花了一些時間在路上,重新起跑後腿越來越酸重,但這條初次踏足的路線,完全值得。練跑與人生的途上,有時候,速度與時間並非唯一。

跑了十英里後,終於回到彎曲起伏不見盡頭的一百號公路,終點在際,耶….呼!

一個人跑山水,每一步都是未知的驚喜與挑戰,永遠不會無趣。

完成另一週的訓練與預計的總里數,感謝雙腳帶我越跑越遠、探索體驗這神奇的世界。隨著里數增加,體能上逐漸感到挑戰,心知未來的路更艱困漫長,不能受傷,不能放棄,加油!

中年獨行

南方的這一夜,我的晚餐有三個選擇:

1. 在家煮泡麵、做簡單的三明治,
2. 上簡單的亞洲餐廳迅速打發或外帶回小公寓,一邊看影集一邊吃,
3. 出門上一家正式的餐廳。

我選了後者。

稍事打扮後,我沿著海岸走到港灣市區一家高檔海鮮餐廳。

一個人?是的,一個人。

外面還是裡面?外面。

天氣這麼好,不想浪費這即使南方也少見的舒適冬夜。

帶位的女孩把我安置在最靠港口的一個高腳餐桌。我跟男侍者點了一杯桑格麗亞和煎鯕鰍。風徐燈璨,四周或家庭或朋友餐聚歡語,我跟在北方同時也在晚餐的先生講講電話,雖然一個人但並不孤單。

想想過去一、二十年,除了回台灣,先生幾乎一手打理旅行的一切,從租車到點酒⋯⋯,他的庇護省去我需要面對身為一個外國人各種可能的困窘與不適,但我是不是越來越依賴他了而不自知?!

餐後,再沿海走回家。月仍大而圓但暈已減稀薄,棕櫚樹影下年輕男女擁戲,沙灘上打排球的人正準備收隊…;夜色裡,腳步輕盈。

家人永遠在心裡、是永遠的伴侶,但中年的我想知道依然可以獨自走很遠,即使在陌生的地方,是唯一的東方人,也能自己凳上喜歡的餐廳吧台,點一杯沁涼的美酒,聽一些有趣的旅人故事。

北方之旅,聽《The Great Alone》

 

從北方回家,車子進入新罕布夏州不久,我們終於聽完了克莉絲汀‧漢娜的新小說:The Great Alone。

推一下停止鍵,呼,先生和我不免呼了一口氣,聊起各自的讀後感。

去年十一月,雪季剛開始,我們便迫不及待地往北跑。漫長的三個小時車程,必須經過三個州、無數曠野。後座、週五剛放學的青少年或戴著耳機聽他的歌,或沈沈地睡著。前座的先生和我,安靜地聽著有聲書。

認識二十幾年,和先生的背景與個性南轅北轍,閱讀口味有異有同,幸好都勇於嘗新,聽完他選的南非喜劇家Trevor Noah精彩的自傳“Born a Crime: Stories from a South African Childhood”之後,我挑了暢銷小說《夜鶯》作者的這本新書。

透過十五歲女孩 Leni 的敘述,一個對阿拉斯加懷抱夢想的家庭,舉家遷移當地,面臨的不只是嚴酷天候考驗,還有越戰退役父親的戰後症候群,暴力嫉妒之下,一步步引發了悲劇。

這是作者克莉絲汀‧漢娜取材自家族三代在阿拉斯加經營旅舍的故事,一如以往,她注下巨大的研究功夫,呈現阿拉斯加數十年以來從一片天然處女地,曾是罪犯、冒險者的逃逸夢土,逐漸發展成觀光勝地的轉變,尤其把它的天然景觀,如一部電影般生動地鋪展在讀者眼前,讓人如身歷其境。她以精湛的文筆繪出阿拉斯拉短暫夏天的晴空、海洋與熱力,如何隱喻著對未知的不安,漫長冬天的封鎖冰凍、氣候與野地生存的危險,如何把人骨子底的黑暗逼出。

無數趟的北方之旅裡,行於綠野環繞、山嶺在前引路的跨州公路上,我們的注意力隨著劇情而起伏轉折,想像力漫遊在阿拉斯加的絕美景觀裡。當我打個盹,或下車上廁所、伸懶腰時,我們暫停故事。聽聽停停,七個月過去了,我們的旅途也由白雪靄靄的深冬,進入青山綠野的夏季;期待著下一個故事。

佛蒙特記事《夏日》


「你長這麼帥,媽媽是不是要擔心以後一大堆女孩追你?」開海奕玩笑。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練跑啊?」他酷酷地答(意思:遇到不喜歡的女孩獻殷勤,他不知如何拒絕,就跑:)。

十二度C的夏日(沒錯!),母子跑在佛蒙特清脆的早晨裡。

雖早已追不上兒子,看著他遠遠的背影,或轉折回跑而來,總是滿懷歡喜,擊掌擦身,繼續前行。

轉入樹林小徑時,音樂中斷了,只有腳步踩在沙石道上、喘氣與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世界彷彿還沈睡,世界其實一直清醒著。

54F in Vertmont, running with Isaac by the lake and mountains in a crispy morning, breathtaking.

送走了夏天避暑的人潮,秋天賞楓季之前,這個週末佛蒙特的風景與居民顯得悠閒了些。

連續十場大型婚禮辦下來,民宿老闆大湯姆也準備利用九月稍為喘息。戶外草地上依舊架著敞大的白帳篷,十月是另一個婚禮旺季。


「週六的婚宴,有位新娘週二就訂房入住,從菜單到音樂,要確定一切完美無瑕。」他曾告訴我,有位新娘明年十月才要結婚,去年就已偕父母和未婚夫的遠方家人來勘查環境…,我永遠不懂美國中上階級人家女兒經年籌備婚禮的風氣:她們猛減肥、灑百萬台幣(女方父母掏腰包且沒禮金可收)、把各地親友飛到婚宴地食宿全包、費盡心力把這一天當作一生中最美的一天、最重要的大事辦理,即使明知,婚姻幸福與否跟婚禮如何並無關係。

不知不覺地,我們已規律地來去佛蒙特州三季,冷得異常的清晨,陽光如秋,陰涼如冬。沿湖散步時,草地上的涼椅空無一人,獨木舟覆躺湖岸。空寂的路上,一位亞裔母親停車問路。奇妙的緣分與際遇,有幸認識另一片全新的土地與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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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週末,獨自開車亂逛,叢山之間,撞進一家外觀樸實不起眼、內部卻別有風情的咖啡店。

玻璃吧台、黑沙發座、木樑挑高的大天窗,賣酒賣咖啡兼賣藝品畫作,極佳組合。

打了光的吉姆.莫里森(Jim Morrison),沈鬱的眼神不變。喝了一杯濃郁拿鐵,貼了這篇圖文,和老闆夫妻小聊,讀了幾頁書,消磨了兩個多小時後,繼續上路,希望下次有機會再來品嚐他們那看起來很美味的起司盤和調酒單。

It’s always fun to discover new cafes. This one sells coffee, liquor and arts. What a great combination!

滑雪的週末@Mt. Sunapee &Rosewood Country Inn

曾經,我並不喜歡滑雪之旅。

然而,家中兩個男生愛極了這項冬季活動。尤其,打從海奕小學四年級,跟著學校的俱樂部到附近山頭學會滑雪之後,過去幾年,每到冬天,父子兩便興致地計畫著攻略附近新罕布夏和緬因各座山嶺。深冬嚴寒裡,他們乘搭纜車一趟趟而上,從幾乎可碰觸到雲層的最高頂,駕坡臨野,隨著一片片開闊無垠的視野凌風而下,渾然忘我。

不會滑雪的我,就算跟去了,除了幫忙開車,就是待在暖氣木屋裡寫稿、看書、看影集,等待他們兩滑到關園後才踏上歸途,久了,不免覺得這樣的冬之旅長日漫漫,甚至無聊。

直到今年,我終於「下海」初學滑雪,雖然跌了很多次,至今危墜不穩,倒也慢慢地倒也滑出了點興趣。此後一聽到要去滑雪,便迅速打包用具衣物,樂於同行。

繼佛蒙特州的Killington和Okemo之後,上週末,我們一家又去了一個多小時車程外的新罕布夏Sunapee山區。

剛下過一場大雪,雪道綿密軟厚,無疑是滑雪人的最愛,整片山區湧入了千百名滑雪客。取暖的木屋被雪白擁抱,圓形環繞的大窗視野寬闊。看了幾集改編自狄更斯小說的英國BBC影集「The Bleak House」《荒涼山莊》後,我起身伸伸懶腰,順手在人群與雪靴雜沓重步聲裡,拍了幾張自己頗喜愛的瞬間定影。

原本第二天打算全家一起滑雪的行程,後來因為暴風雨預報而縮短停留;倒是,這次落腳的Rosewood Country Inn 值得一提。

離滑雪區不遠,座落於無路燈的樹林小徑深處、曠野雪地裡的這間民宿已有一百多年歷史。三層白色的新英格蘭建築,每個房間各具特色,各有別稱,我們入住的客房叫做「捕夢」,諾大的床、浴缸、起居空間和壁爐之外,靠窗的臥鋪更是讓兒子一見鐘情。

主人夫婦嗜收集,木器、貝殼、玩偶、古董…處處巧置。

這棟臨山近湖的度假山莊,初建於1850年代,於1890年代改建。1900年代早期,富有的紐約客習慣乘火車北上緬因或新罕布夏避暑.滑雪或度假,許多名流如電影明星瑪麗.碧克馥(Mary Pickford)、卓別林.作家傑克.倫敦等都曾入住過Rosewood。

  

雪又開始飄下的早上,經過餐室前的直立老鋼琴時,「這鋼琴可以彈嗎?」我問。

「你會彈嗎?」男主人說。

用過一套包括自製熱騰蘋果馬芬、烤糖漬梨和可頌與蘋果烘蛋的早餐後,我坐在鋼琴前隨手彈了幾首小曲,呼應這房子的豐富傳奇;然後想像著當春夏碧草如茵時,庭院白雪上的觀景庭裡,正進行者一場浪漫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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