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 January 2015

一月的夕陽,六月的熱情

白色渡輪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海天之間,以幾乎察覺不出的速度向前移動。知道渡輪移動著,因為再度從書頁抬頭,它已來到天際海的中央,朝碼頭前進。

看海的時光已成日常作息。躺在綠色海灘椅上,從墨鏡裡閒視白沙上玩土的幼童、橫陳裸露日光浴的男女,不遠處的排球賽不時傳來幾聲喝彩歡呼,海鳥飛高飛低,喧鬧爭食後,振翅遠離。

起身沿著沙灘散步。白軟的細沙,剛退潮的溼冷。撿到一枚被狗啃得內線暴露的網球,該是主人朝海擲球,戲狗後忘了拾走。近年隨著訪客越多,貝殼蚌骸逐漸少見。

走向長直河堤盡頭,接近海的心臟。一月的夕陽有著六月的溫熱,教打從冰冷北方來的人,暖得幾乎要落淚。

一年、兩年,十年之間如候鳥往返,這海灣比待過的許多地方更像另一個家了。

早晨或黃昏,沿海跑步或走路到兩英里的市區主街,海與棕櫚樹之間,孩子騎車或滑板在前飛行。

固定在朝海美術館前的韓國超市買水,帶走冰拿鐵。老闆娘一把抓住孩子,又抱又笑。男孩苦著無辜的臉,任她緊摟。同是異鄉人,先來後到而已,但韓裔的老闆娘把雜貨店打造成她的廳堂,熱情招呼每位進門的顧客,問候旅途歸期;我們則在此交新友、打探港灣的最新消息,沾點自己已成在地人的錯覺。

整排商店和餐廳一致朝港灣而開,露天座裡人群熱鬧,中午到深夜,飲食的人不斷。長椅上,歌者抱起吉他,悠悠地唱了起來。跟著的狗在一旁趴下,偶爾舔幾口面前的水碗。

沿海岸走回家,帆船漁船私人遊艇錯落,有著遠航的味道,卻彷彿從未離開。一旁的旅館燈亮了起來。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上說著對這寧靜港灣的感情,是否因為來來去去無牽掛,因此充滿想像與溫情。若在一處紮了根,是否難逃錯結實際,複雜起來。

說著兩人的感情,一家三口的緣分。每一種愛,都需要偶爾抽離既定軌道,重新以一種愉悅可人的模樣,款待彼此。

說著生活的挑戰,世界的寬廣。說著連日閱讀著李娟,阿勒泰的角落,冬牧場的艱寒,那樣遙遠的困難日子,那麼慧黠質樸、天然清透的文字,「對了,你知道馬都是站著睡覺的嗎?」興致地分享新知。

走著,談著,海邊的生活,不過如此;如此即可。

這樣的雪對我們不算什麼

這樣的雪對我們不算什麼
只是一片供陽光與樹影恣意描灑的白毯
誰來誰去,留下無法隱藏的足跡。

這樣的雪對我們不算什麼
不算極冷,薄得足下的綠依然可以活命
不算難行,恰足以雪亮醜陋,曝光晦隱。

這樣的雪對我們不算什麼
Since she and I had met and played
Decade had gathered to Decade
艾蜜莉.狄金生早說:她與我曾相遇、嬉戲,十年復十年。

這樣的雪對我們不算什麼
卻悄悄地打開冬眠的閘口
誘人投入如千年不醒的寂靜
沉沉睡去

《愛上一個外星人》書摘(二):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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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特眼中,演戲是嚴肅的藝術,演員應該努力地為角色做功課。談到影界的A咖B咖,「 So called the main characters, what’s that? We are all main characters. We’re all main characters in our life. 」(主角,什麼叫主角?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語氣聽起來有點激動。他一向對罪犯、混亂人生的人類感興趣,憶訴曾經在巴西旅途中被歹徒綁架四個 小時,真槍實彈抵在頭部面對面僵持的經歷。「 A lot of violent people basically are big kids, but they are very dangerous. They are just crying out with violence because they feel unattended. They feel no one was listening. for attention.」(很多暴力的人基本上是大小孩,但非常危險。他們以暴力的方式哭喊,因為覺得沒人理會,沒人在聽他。)

赫特也談到出身貧困的母親如 何力爭上游,在上海認識他父親,懷了他,及在南太平洋和中東成長的多文化背景。說到他如何把兩個和前妻的母子關係出現裂痕的兒子,帶回奧瑞崗他母親出生和 埋葬的偏僻小鎮,放進只有一間教室的小學校,老師“could tell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 math grade and a human being.”(分得清分數和人的差異。)……。」

—摘自《愛上一個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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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長度

如何衡量一段黃昏的長度?

夕陽暈染裡,遠方的別墅群在海面築成一道金黃的天際。

飛鳥振翅或滑翼,向沙洲樹林翱行。撐舟人一掌一推,入畫面,出畫面,無聲無息。

對汲汲終日,欲鬱愁困者,這夕陽恐怕滿腹心事,沉得連大海負載起來也叫苦。

在那對互擁的情侶眼裡,這夕陽纏綿浪漫,不知不覺讓人吐出,日後也許要反悔的,海誓山盟,生生世世。

對緩步行過的老者,這餘暉是否日日漸短,不知還能目睹幾回。

那時光無感歲月不侵的幼童,則一張紅潤的臉龐,指著天空:「你看,是月亮!」

黃昏夠長也更短,長得夠人想起一生的恩怨情仇、遠途跋涉。深得可以從記憶裡挖出某年某地某人某片相似的晚霞,觸動彌久如新。短得只夠一聲讚嘆:好美!

黃昏不短也不長,剛好足以任過客丟付疲憊與憂傷,把一天結束在層層光彩,飽滿的溫柔裡。

天暗了,天將明,一切都會沒事的。

訪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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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壽子家看她新改建的浴室,誰知一進門就被起居室入口處的一堆書給迷住了。

窗前沙發旁的小圓桌上,擺了一疊書。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到人家家裡拜訪,只要一看到書,便要湊過去,看一看,翻一翻,尤其是擺在桌上,打開著,正被閱讀中的書。

況且壽子這些書全是那種小巧平裝的文庫版,誘人極了。

三本米原万里的,兩本戶塚真弓的,一本村上春樹的,前兩位是我沒聽過的日本作家,所有的書都是隨筆和散文,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好看嗎?」徵求同意後,我拿起一本。壽子馬上靠過來,一一為我介紹,「米原万里出身世家,是日本80和90年代非常著名的俄文翻譯、口譯和非文學家,筆鋒幽默銳利…」拿起米原万里《不実な美女か貞淑な醜女か》:「妳要做個奸詐的美女,還是貞淑的醜女,」又拿起另一本,「這個妳很熟,對嗎?」她指的是村上春樹。他寫的,大橋步畫圖的隨筆,是桌上我唯一熟悉的名字。

說起來這是我在壽子的眾多藏書中,第一次看到村上的書。同為早稻田大學的校友,專攻藝術史的壽子提到村上,評價不多,頂多微笑而已。說起其他說起其他作家和文藝復興時期畫作,則滔滔不絕。

進午的冷陽光透進白紗簾,沒有開燈的起居室依然顯得暗。站著說著,兩個女人不知怎地聊起日本讀者的追星精神,他們常追到麻州離我們不遠的Concord參觀《小婦人》露意莎·梅·奧爾柯特的紀念墓園,順途一定到附近梭羅的「茵夢湖」走走(或者先去茵夢湖,再去看小婦人),最愛追到加拿大愛德華島看《清秀佳人》(Anne of Green Gables)的故事場景,近來則流行拜訪塔莎.杜朵奶奶(Tasha Tudor)的佛蒙特州花園。我跟壽子八卦說起,日前讀到,為了爭奪遺產,杜朵的子女竟把她的骨灰分開兩處埋葬,以吸引讀者參訪謀利。

「Stupid!」壽子聽了重斥。

回到家後,我立刻上網搜尋壽子桌上那些日文書,卻半本中譯也找不到,卻半本中譯也找不到,對於外文閱讀的嚴重偏食與營養不良,不免有份悵然,心想是不是該去學日文;然後是不是也該去學點西班牙文,好跟長年固定來家裡幫忙、不會說英語的巴西婦人葛麗絲聊天….,想著想著,一如平常,就覺得,醒著的時間真是不夠用啊。

對了,離開前,我還是看到了壽子家樓上全新的浴室,嶄新的白地磚閃閃發亮,兩扇擴開的窗正對著後院,躺在浴缸裡,視野寬闊,鳥鳴入耳。除了浴缸運送,壽子和先生一切自己動手,先生負責水電木工,她做窗簾和油漆。雖然還是冷得要命的冬天,浴室也尚未完工,但可以想像春天來時,這浴室將是這近百年的老屋,最活潑明亮的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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