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女人的跑步誌:第一步

cyl running

不知不覺,跑步已經有段時間了。根據Nike記錄,過去一、兩年,路跑加上跑步機,我總共跑了近三百英里,大概是波士頓到費城,台北快到高雄的距離。對一個中年女人而言,這是一個可以小小自豪的數字。而且,如果你認識我,就會知道我是那種從小跑不快,跳不高,體育很差的女生。能夠跑出這樣的距離,完完全全出乎自己意外啊。

從一個贏弱貧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到結實腿肌、陽光下長跑的中年歐巴桑,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實在很想講一個精彩的故事,講我如何因為一本書,一個人,或某個機緣變故,一覺醒來對人生大徹大悟,因而換上球鞋,打開門,吸口氣,昂首闊步,從此展開我流淚流汗的跑步生涯…..;但沒有,平凡的我,有個平凡的跑步歷程🙂

居住的小鎮,鄰鎮中心是一個風光明媚的大湖。天氣好時,不時會跟家人,或約三兩好友,一起去散步。雖然主要是聊天談心,但湖一圈走下來,正好一個小時,也剛好流點汗,神清氣爽,刺激大腦的安多芬。走完湖後,如果時間允許,幾個女人就繼續到不遠的鎮中心,找個餐廳午餐,然後再各自回家去接小孩,就是愉快時光。

天氣大好時,天空透藍,風吹輕徐,湖畔訪客形形色色,或三兩好友,或推嬰兒車、牽著狗,極忙碌的年輕父母,攜手散步的老夫婦,更多的是各式跑者,或身材勻稱,步履輕盈的青年男女,或穩健步伐的壯青 ;或iPod、碼表、太陽眼鏡一身專業裝備,或精簡的球鞋與短褲。

與各式跑者擦身而過,偶爾被他們如疾風的身影煞到一下,但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其中一名,和跑步聯想在一起。

土風舞之外,從小到大每上體育課,不管是跑步、跳高、跳遠、投球…..我樣樣墊後,從未享受過上體育課的樂趣,碰到期末考時更是膽顫心驚😕。通常,墊上運動我只能勉強往前翻(頭一縮,雙手一撐,往前滾,坐立而起時,發現人卻歪掉墊子外,糗態十足。)上跳馬課,我奮力一奔,或到馬前剎車不敢跳,或後繼無力,卡坐馬鞍上。跳高,總把杆子踢倒,或從杆下鑽逃。接力賽,則把隊友本來贏的距離全輸掉。躲避球老被炸得哇哇叫。籃球不會防也不會攻,隊友鮮少傳球給我,至於投球進網,更是mission impossible。手腳眼協調不良的我,連毽子都踢不了幾下,即使想發揚國粹也完全失敗🙁

因此我認定自己體稟素弱,毫無運動細胞,除了擔心腹部寬度,心想這一輩子和奔跑速度、跳躍高度、體操柔軟度,完全無干,只能安分做個參加合唱團、讀書社的文科女生。

離開了學校,偶爾對持續上升的體重看不下去時,我就去跳兩堂有氧課,流流汗,不過還是自我安慰的成分多一點。粗短的腿依舊,一年到頭只穿褲裝和長裙,遙望美腿,對迷你裙興嘆。facebook chat emoticon cry

唯一稱得上規律的運動,應該是離開台灣之前,每天清晨到附近小學學打太極拳。一來因為想把整套拳學下來,二來因為老教練看我年輕肯學,每天打完拳,總不忘「明天還要來歐,」一天沒去,「昨天怎沒來?」,殷切期許下,我想像自己或許有女俠學拳,行走江湖的天賦;其實更可能是天性不知如何拒絕人,難擋長輩傳人期望,因而持續學拳。

來美國之後,入住白人區,不運動的couch potato似乎顯得鄙陋,暗示自制力薄弱、自我要求標準低,為中高等階級所不苟同(當然一如許多事,有禮的他們通常不會當面批評,而是取而代之,用各種方式「鼓勵」你。)認識另一半不久,已打網球一、二十年的婆婆好心地開車來到門口,興致笑臉:「走,打球去!」不管我從沒摸過球拍,之所以選擇愛山普拉斯,而不愛阿格西,完全是看在球迷小姑姑的份上,無關也不懂他兩人球技。結果,白天空曠的球場上,只見這一頭,婆婆耐心地重複舉臂發球,那一頭我奮力地跑來跑去撿球,婆媳兩都極其努力地想開發我那極其微弱的運動潛能,結果,婆婆很快地不再帶球拍出現,我則輕嘆一口氣,狀似惋惜,其實如釋重負🙂

唯一,至今自豪的是,懷孕期間為了母子健康,我無師自通,終於學會了游泳換氣(果真母愛的天性極早顯露facebook chat emoticon heart)。雖然學會的蛙式姿勢醜不拉機,但總算可以游泳池裡來回游個幾趟,不至於溺水(或,可撐久一點才淹溺)facebook chat emoticon kiki

雖是體育課敗將,無緣的網球之星,但每當我去游泳、散步、和孩子踢球嬉戲追逐時,那份流汗之後的暢快感,讓我戀眷歡喜。

再度去湖邊走路時,孩子已逐漸長大,騎車在前快速飛行,兩老用走的已趕不上他;再加上,年輕時曾是短跑好手的先生,摩拳擦掌,已先跨步而去了,遠跟在後的我,在舒暢的輕風,以及家族中多位運動成習的家人無形鼓勵下,提起腳步,吸口氣,好吧,跑跑看,大不了,跑不動就停下來,用走的。

新英格蘭的春夏,綠意油油,水波蕩漾,不時幾艘獨木舟點點湖中,環湖的步道平順優美,跑跑走走,不知不覺,完成了全長三點三英里(五千公尺)。

跨出第一步之時,我想到一直以來對自我體能的認定。

我想到孩子的成長,從嗷嗷學語,危墜學步,大多父母總有一個里程碑:「七坐八爬九發牙」,幾歲該說話,該走路,都有一定的標準。我曾經也是那種擔心孩子「什麼時候該有什麼能力」的媽媽;然而,這幾年的經驗下來,卻發現不管是基本技能或才藝學習,孩子自有他的速度。

大人不也是嗎。

學校教育僵制地宣布了我們的命運,各種標籤,不論是「體育肉雞」或「音痴」,都過早武斷了我們的潛能,扼殺了許多興趣。競賽比評,成績要求之下,我不知不覺被套上「體育不好」的標籤,久了自己也信以為真,不再去push激發,要求體能,只任其怠惰虛弱。

我真的不行嗎?

跳躍奔跑,開懷唱歌,是人的本能。鍛鍊照顧自己的身體,是責無旁貸、一生的責任。從跑步開始,如孩子學步一般,我重新給自己一個機會去體會那份單純的驚喜與愉悅,挑戰與克服,去傾聽身體,與之對話。離開了學校,再也無需理會成績,或老師的哨聲,或身後追逐的對手。從容昂首地,我完全以自己的方式和速度前進,運動成為一種生活習慣和態度,健身是唯一的目的。

沒有比較,沒有壓力,不去管跑多快,跑多遠,我以一個初跑者之姿,跨出了長跑的第一步。

 

Too Much Happiness

Paradise Bird (Photo by Chiuying Lu)

我把音響開得很大聲,整個房子都可以聽到Ashley Monroe的歌聲。很久沒有聽到這樣好聽的鄉村女歌手唱歌了(其實,根本是,很久沒有聽鄉村歌曲, period。)Ashley Monroe的嗓音、情感、旋律、節奏兼具,是那種一聽就知道會流行的歌。幾首快歌,讓人一陣開心,忍不住隨之起舞,一邊跳,一邊到廚房給自己泡一杯咖啡,然後繼續旋轉,舞蹈,回到書桌前,繼續寫字。

尋常的冬天日子,天空灰濛一片。一貫去跑步後,轉到圖書館還借一堆書,跟熟悉的館員哈拉幾句,借回幾本給兒子的,幾本給自己的書。一堆書中迫不及待想翻的是Alice Munro的「Too Much Happiness」;其實更想借的是她最新的短篇集「Dear Life」,先前網上讀了其中一篇叫「To Reach Japan」,講一個女詩人在生平第一場文學派對上喝醉了,被一個男專欄作家拯救,後來帶著小女兒穿越加拿大,走向完全無法預期的旅程….,之後就很想趕快看書中的其他篇;但鎮上的圖書館,完全是安靜的小鎮步調,進新書的速度跟極老的老人散步一樣緩慢,就算進了一本,也得排隊排很久才輪得到。又想,新舊何仿,新書總有一天會變成舊書,趕流行有時不過是對資訊招架無力的焦慮徵兆之一罷了。

Too much happiness,太多快樂,望著手上的書:可能嗎?快樂如何衡量?什麼是太多,什麼是不夠?日子太平安,太順利,太多快樂,是不是真的會讓人隱隱有點不安,害怕某場未知的災難正潛伏其下?或者,人的不安於室,足以攪動一池春水?Alice Munro善說日常男女的小癡執奇僻,形容自己筆下女性:「乏味、單純、(卻又)神奇、深不可測」。我喜歡讓人好奇的故事,我喜歡讀Alic Munro的女性,她們不需為自己解釋太多,無由地(或看似無由地)生活、外遇,做蠢事,至於代價,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尋常的日子,有各種可以拿來煩心的貪嗔癡,也有各種小歡喜的原因,回首時,不過是一段段小小時光,旦夕之間,已成雲煙。但因為一首讓人起舞的歌,一篇掙脫梏桎的短篇,時間停格,別具意義。

冰冷中的溫暖–Shaun Tan繪本

lost and fun

澳籍華裔Shaun Tan(陳志勇)是我很喜歡的一位插畫家,這位從小喜歡畫恐龍、機器人和太空船的畫家作品不算多,最有名的應屬獲得二零一一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的The Lost Thing(迷失之物),講一個男孩在海邊發現一個走失、紅色巨大、如壺如章魚的東西,照顧幫它找到歸處的故事。

陳志勇的繪風充滿工業科幻想像,但內容帶著淡淡的哀愁,讓人深思,是那種〇到九十九歲讀者都會感動的作品。

除了「迷失之物」,他的繪本選集Lost & Found(失物招領)中,還收錄了一個叫「紅樹」 (The Red Tree) 的故事,一個女孩早上起床,鬱鬱無望地展開一天(Sometimes the day begins with nothing to look forward to….),最後因為一片小小的靈活的紅葉(but suddenly there it is right in front of you bright and vivid quietly waiting….)世界驟然改觀了。圖由孤獨冷酷的世界到發現一絲小紅葉的溫暖,讓人不禁微笑。

這本書是先生送我和兒子的聖誕禮物之一,去年全家一起看了「迷失之物」短片後,他就把陳志勇的作品記在心裡。和家人同樣喜歡某個東西是一件幸福的事。

Sitting high atop his horse was a knight

Isaac bike1
經兒子同意,分享他另一篇老師對全班朗讀的作文。他筆下的武士與馬生動傳神,畫面與聲音皆俱,讀起來趣味十足。(With Isaac’s permission, sharing his lovely writing):

「Sitting high atop his horse was a knight. He felt like a warn-out sock (Teacher: creative image, good smile!) after the loooooonnnggg journey. The snow crunched (Teacher: vivid verb) under the hooves of his trusty stead. The faint glow (great adjective) of the moon brightened his rusty armor (wonderful sentence!). A fortress of stone (Wow! What a great way to refer to a castle!) lit a small path ahead. Suddenly, the knight toppled off his horse, asleep only to be waken by a surge (fabulous noun) of wind . His armor was now snow white (^-^). The horse whinnied (great word choice) like a pig squealing (fun simile). The castle was close now, a couple of horse-lengths (great description) away, glowing brightly. A squire opened the door. The horse half-crawled in, the feather on the knight’s helmet quivering (love this word!).」

「一名武士高坐戰馬上,經過一段長長–的征旅後,他如一隻破舊的襪子般,疲憊不堪。雪在忠實的馬蹄下嘎扎嘎扎地響,暗淡的月光照在他鏽舊的盔甲上。一座 石頭堡壘引亮了一條小路。突然,武士從馬背上睡跌落地,直到一陣狂風終於把他吹醒。白雪覆蓋了他的盔甲,疲馬發出豬般的嘶嚎。城堡近了,只剩一兩馬步遠, 燈火亮起。一名護衛打開門,馬半爬半行而入,武士頭盔上的羽冠顫抖搖曳。」

教音樂,更教生命課題–讀「Piano Lessons: A Memoir」

過完聖誕節,和家人一如往常南下佛州避寒,跨年之間的海邊公寓裡,我完全沈浸在兩本精彩的非文學英文書裡,如向良師請益般,獲益豐盛,覺得給了自己兩份極佳的新年禮物。

無意中發現的《鋼琴課》,是澳洲鋼琴家Anna Goldsworthy回憶從九歲起,拜蘇聯籍鋼琴老師Sivan女士為師,一場十幾年的師生情誼。Anna詳紀上課內容,隨著年紀在練習和詮釋作品上遇到的挑戰,上台表演比賽的經歷,一直到離開老師羽翼,成為一位成熟獨立的鋼琴家。Sivan老師作育無數傑出鋼琴家,視鋼琴如生命,對音樂的愛與熱情,透過對每位作曲家個性與作品深入而人性的詮釋,善喻精辟的教導方式,不只分析指法、踏板和演奏技巧,更以無盡的耐心與熱情,教導學生愛音樂,愛生命,追求成為一個仁慈美好的人的生命課題。這是我讀過最感動和受益的一本鋼琴書。

隨手翻譯Sivan老師精彩的授課語錄:

關於作曲家:

巴哈當做你的每日糧食,你一定能成為一位傑出音樂家。每個星期一定得學一首新的前奏和賦格曲。

莫札特絕對是天才,不僅如此,他就是音樂。天之嬌子,完全,完滿。

貝多芬需要鋼鐵般的手指,強大主動的態度;而同時,貝多芬的音樂充滿了溫暖與美,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的可能性,他是一個滿懷愛的男人,天賦藝術的天才,他要的是愛與支持,但沒有女人愛他,從來沒有,沒有母親的愛,沒有女人的愛,無愛的人生,只能夢想。他充滿挫折感,同時又是一位鬥士,無時無刻不在抗爭,與自己抗爭,有時甚至與整個世界抗爭。

舒伯特是最偉大的歌曲作曲家。莫札特是歌劇,但舒伯特全是歌曲,為什麼?因為歌曲如此親密,每首歌都是私己的。舒伯特從不撒慌,他活在他的音樂裡:他的整個世界,所有愛,一生,全在裡面。當然,說謊者無法彈鋼琴,不可能,我們可以掩飾語言,但掩飾音樂,不可能。舒伯特的音樂,就像打針一樣,裡面有那麼多甜蜜,但同時也有一些黑暗。

蕭邦:鋼琴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只如此,他對鋼琴傾吐所有秘密,完全信任它,毫無防衛抗拒。你不能錯過蕭邦音樂的任何細節— 即使是一個空白處,一個歇息,一個呼吸。

李斯特:深富哲理的作曲家,但總是忙著探尋這三個問題:愛、生命與死亡。

拉赫曼尼諾夫:慷慨,有教養,自立,音樂裡總是有鈴鐘:不僅教堂,馬車,還有生命之鐘。非常正面的作曲家,健康平衡的音樂,充滿療癒力與贈與。

蕭士塔高維契:尊嚴的象徵。你能想像跟千百人生活在同一個公社裡,卻完全孤獨是什麼樣子?

 

關於彈奏:

音樂不只是在對的時間彈出對的音符,消化才是最重要的,消化音樂是個巨大的功課,但回饋之大,讓生命極具價值。

只有先想像聽到第一個聲音,然後你才能放鬆,唯有放鬆你才能真正聽到第一個聲音,專注在那個聲音上,去了解它的來龍去脈。

拇指是手放鬆的關鍵,手的領航和主導。我們直覺用拇指去抓攫,結果像剎車一樣停滯,鋼琴彈奏的流暢性決定於放開,信任你的手。

用耳朵彈奏,「看的耳朵,聽的眼睛,清楚的心,溫暖的思考。」

 

關於表演和比賽:

舞台必須像家中的另一個房間。參加比賽的目的不是在贏:音樂不是運動,比賽的目的跟運動相反,在於有機會去分享你的音樂,你的眼界,你的熱情。

把音樂當成運動比賽是極大的錯誤,絕對不行。當然,你必須尊重他人的觀點,否則就變成偏頗,失去了音樂性,但永遠不要仰賴比賽,比賽另一個危險的原因在於,它是大量製造生產的培養皿,讓你為了取悅別人而活,「如果你一味地取悅每個人,不自覺地就會變成一個機器人,或迷失在叢林之中。

 

關於才華、音樂與人生:

刻薄的人不可能成為音樂家。真正有才華的人永遠不斷在學習,開放的心胸是才華的第一個徵兆,之後,生命就會像一扇神奇的門打開。

我們的生命是如此豐盈,因為我們總是被酬以快樂。

聆聽的自由全靠一件事:完全了解你在做的事,唯有如此,你才能自由創作出任何喜歡的東西。

 

Anna生長在一個音樂藝術涵養深厚的家庭,祖父也彈一首好琴,父親是名作家,學琴過程中不但得到全家的鼓勵支持,祖父和父親更不時陪伴一旁上課,勤記Sivan女士的精辟授課內容,為這本書提供翔實的紀錄。

出身蘇聯體制,鋼琴家必須透過嚴苛比賽才能談生存的Sivan老師,對音樂、以及做為一個音樂家的意義比任何人更透徹了解。透過Anna平實的文筆,Sivan女士對學生的啓發,讓人深切感受音樂藝術是上天賦予人類最寬厚慷慨的禮物,任何人只要願意親近,它任你無限引取;而唯有傾聽,找到屬與自己與作曲家的感情交流和詮釋,才能成為靈魂自由的音樂家。

有幸受教於Sivan女士這樣的良師,是任何學琴者的至幸美夢。故事中趾高氣揚的亞裔小孩,一切為競爭名次,貌似自信自傲,卻失去了學習音樂最珍貴的意義,讓人聯想到許許多多被父母逼迫學琴的孩子,不免唏噓(本書有韓文版)。真希望所有學琴的孩子和其父母,教琴的老師,都能讀到這本書,從Sivan女士溫厚的鋼琴課裡,重溫對音樂的愛與初心。

Ps. Anna 和Sivan老師的故事也搬上了舞台,有興趣者不仿google,觀賞Anna Goldsworthy親自彈奏書中所提到的鋼琴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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