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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藍書房

長久以來,先生一直唸著要幫我改裝書房—-把白牆漆上喜歡的顏色,幫堆滿地的書找幾個棲身的書架….;有時興致一來,甚至說要幫我把地毯換上木質地板。從酒窖到更衣室,先生自己在家做過無數projects,一間書房在他看來一點兒也不難。但一想起要把整個房間整理清空,重新改變佈置,疏懶的我實在提不起勁;直到書籍雜物堆滿為患,上週末終於決定動工。

因為是自己的房間,可以自己選顏色。我心中早就想好一種藍—一種不會深到讓人沈重陷溺,也不會淡到讓人飄飄欲睡的藍。花了一點時間上網挑選比較後,看上了「氣球藍」和「玻璃藍寶石」兩種。到了美國類似特力屋的Home Depot,當場細看這兩種漆,卻發現不如想像,最後選了最接近感覺的「夏威夷藍」。

回家之後,把舊書桌、書架和所有東西搬出書房。第二天一早,開始用砂布把牆抹平滑,洗牆,好讓漆上得服貼,然後在所有牆角貼上膠布,以防油漆不小心沾到天花板或地毯….。正式油漆時,兒子興致地加入,「沒想到油漆這麼好玩!」他認真小心地推著滾筒。前幾年還小,每次我們油漆時,他那小手一拿起滾筒,我難免心驚膽跳,離離落落如畫家隨意揮灑還不打緊,就怕把沙發傢俱全當畫布上色,清理起來可要叫苦連天,因此每次都特別留一片空牆給他,任他漆畫。

幾個鐘頭下來,房間從全白換上藍色,完全改觀。三人起身,遠遠地欣賞,「Very nice!」異口同聲地,對自己的成果深為滿意。等待漆乾,好再上第二層時,我提議請這對辛苦的父子出外晚餐,以資犒賞:)

回家之後,繼續把四面牆重漆一遍時,先生一旁幫我把新書桌拼好,繁複的抽屜頗費時,全部完工時,已近半夜。捻開桌燈,夏威夷在柔光中綻藍,一間完全自己動手完成的書房於焉成型。

熟年閒愁

慣常T恤牛仔褲,簡單過日,因此對老化似乎有點遲鈍;然而近來不知怎地,心裡卻微微鬱抑,浮躁不平,好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原來已老大不小,一生最美的時光消逝無蹤;尤其逢連綿陰雨,或偶家事稍勞重,風濕,背痛,老花,皺紋…,老態盡萌。

想到逝者如斯,來者卻欲追乏力,免不了要跟先生哎叫兩句,他回以:「妳不知道嗎,這就叫『中年危機』!」果然快人快語。語畢,大概發現太直接了,善心的他開始安慰人:「努力做自己喜歡的事,善用時間,珍惜當下,試著超脫年齡的侷限…. 」我點點頭。他繼續:「況且再想想,像妳這把年紀的女人,還能跟兒子在公園嬉戲追逐一個下午,很好的….」嗯,什麼?「這把年紀」?聽起來怪怪的,但還是OK,謝謝。

事實也是,生活平凡平安,身體也算健康,真的無可抱怨;因此,除了對迅速隱沒的眩麗夕陽偷偷掉兩滴淚,就把無端的愁思通通怪罪於無法回嘴的秋天吧。

然後,日前整理抽屜時,突然翻出桌底這張泛黃的簽語餅簽文:「一旦你覺得做某件事年紀太大了,趕緊去做!」這……美國女作家M.迪蘭這話不正是說給我聽的嗎!!

頓時精神一振,決定以海賊王魯夫的勇氣迎風而行。芭蕾,攀崖,賽車,滑雪…,我來了!:)

地震

前幾天晚餐時,我先到樓下,把洗衣機裡洗好的衣服放進乾衣機,然後回到餐桌,準備開始享用當晚的南方風味烤豬排。

對面的先生一坐定,說:「妳最好去查一下乾衣機,它整個轟隆轟隆地,門窗都被搖晃起來….。」

我知道有時若沒蓋好,或衣服放太多或卡住,整個乾衣機會像個神經超級緊張的女人,晃動抓狂。但才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乾衣機沒事,正平穩地吟唱,流暢地轉動。回到餐桌跟先生稟報後,他依然對房子的晃動納悶不解。「可能是風吧,」根本毫無察覺的我隨口猜,吃起了晚餐。

不久,新聞說,波士頓剛出現了四級地震!

我跟先生說,乾衣機懸案終於有了答案。他:「我一下子想到是乾衣機,因為我從來沒經歷過地震。」說得也是,美東這陸塊向來穩定,我來這裡這麼多年,也從來沒見過地震。

一旁的兒子也貢獻了他的經驗:「我有經歷過歐,是在台灣,媽媽說那時整個床都在搖動,但我睡著了,所以不知道。」

一個從來沒經歷過,一個在夢中經歷過,一個是經歷過多次有感地震,因此對四級毫無感覺:突然發現,我們家三人,還真是彼此的外國人^-^。

(櫃子裡毫髮未傷的杯子。)

Just…Autumn(只是。秋天)

週末午後,如走入一幅畫般,走進新英格蘭的秋天裡。
午後的天空與多層次的建築、樹葉成強烈對比,藍天白雲或灰厚雲層下,紅的、橘的、黃的葉子,交織成令人屏息的生命力。
看孩子在落葉裡奔跑玩耍,聽風唱著季節的歌,或輕柔或低吟。纖細的思緒,鼓脹的心,感謝大自然如此,無私美麗。

「這最令我愉悅的秋日,既是我抵達世間的季節亦情願將來死時也在它的懷裡。」–簡媜

一抬頭,藍天下,一幅畫。

 

暫歇。聽風唱歌。

 

楓一紅,就變了一個季節。

 

層雲下蕭瑟的寒意。

 

秋天的步道。

 

秋天的路跑

溫暖的秋天,我出門去跑步。

先生出差,或不想開車到鄰鎮沿湖跑的日子,我就在住家附近跑。

家在一個安靜的山坡上,人車稀少,馬路兩旁的林蔭步道跑來很理想。我在門口車道上暖身後,往坡下跑,到了盡頭的圓環,繞一圈回來,經過家門,往坡上而去,繞過坡上的幾個圈,朝另一個坡下跑,最後再沿著社區外的河邊馬路,跑回家。

下坡時用大腿的肌肉控制速度,隨風而馳的感覺,暢快如飛。上坡時,如拖重的馬車,步伐小小地,用力爬,很快就汗流浹背。一抵坡上,先苦後甘,足履平地,腳步輕盈,可以感受跑起來不累的舒服。

秋天,落葉成堆,風一來,把葉堆吹散了一些,又聚集了一些。樹葉在陽光裡金黃閃爍,腳底下稀搓作響,各種造型和顏色的房子靜謐地坐落其中,一不小心有如跑入一則童話故事裡。

童話裡,人們過著一種表面規律平和,而內在如生動戲碼,帶點神秘的日子。

星期一是社區的垃圾日,空的垃圾筒被收垃圾的人奮力一丟,有的橫躺在人行道上,有的口朝底,風一刮,便往山坡下滾去,拖回來時,缺蓋缺手把,仿佛經歷一場災難,疲憊不堪。偶爾,幾張絆著桶子亂飛的廣告雜紙,掉落的果汁牛奶瓶,透露著尋常百姓的生活習性。

星期五是割草日,也是社區最熱鬧的一個清晨。幾部轟隆隆的割草機聲中,我在五、六名割草工人的注目下,跑出跑進。

平日最常見的風景,除了那對牽狗散步的中年夫妻,還有每天早上相偕散步的三位老太太,一中一法一義裔,法義裔兩位已是美國人,中國奶奶以前常拿著字典跟她們比手畫腳。有時我陪三人散步,將近一個小時下來,聊得很愉快,但氣不喘汗不流,近中午時,我就再出去跑一趟。那時氣溫提高了,是一天中最 溫暖,也最安靜的時候,幾條街不見半個人影,如一座空城。

有時我會碰到半退休,正要出門或回家的鄰居吉姆老先生。話不多,開著金龜車的他,見到我就把車慢下來,叭叭叭喇叭按得響亮,接著搖下車窗,對我豎起大拇指,我拿下耳機,揮手對他大聲打招呼。

有一次,兩輛警車停在一戶熟識的大宅前,花園內的屋裡,遠遠傳來如爭吵聲。那天先生回來時跟他提起,愛看小說的我,猜測那是中年男女主人感情糾紛,先生卻答,任何事都有可能,外人無從知曉…;我的八卦熱勁頓時夭折。

幾次,經過河邊時,忙碌的車潮正遇到紅燈,迎面而來的是住在不遠的公公,他剛從每早固定去的速食店喝完九十九分錢的咖啡,讀完報,開車回家的路上。其實並不 順路,但退休了的公公喜歡在我們家附近繞,幾次默默地幫我把垃圾桶拖回車庫門口,除非事先告知,通常不會來按鈴。沿河的大馬 路,上班的車流不息,颯颯而過,公公無法停車打招呼,按了聲喇叭後,隨車潮前進,但回去之後他一定會跟婆婆提起,之後婆婆會轉述,或是說兩老很高興知道我保持運動,或是,很高興我跑時穿著他們送的運動外套…..。

有一段時間,幾條路跑下來發現好幾間房子出售中,經濟不景氣,子女獨立的家庭,不再需要住大房子。一塊塊仲介招牌插在房子前,滿地落葉中,難免有幾分寂寥,我快快跑過那些招牌,跑回家,給先生發了簡訊:有這樣的跑步環境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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